数字化网络家谱

先秦的氏，来源不止封国与采邑。官职、谥号、排行、居地，都能成为氏。其中以官为氏一路，最能看出制度如何沉淀为姓氏。

周代的司马掌军事，司徒掌民众，司空掌水土工程，都是朝廷要职。任其事者世代相承，久而久之，子孙便以职名为称，不再另立他氏。

类似的还有史、帅、尉、监、库、仓、司寇、司工等。多为技术性或事务性职名，说明以官为氏不只发生在高门，也发生在中下层吏员家庭。

以官为氏要有两个条件：职位足够显要，且家族连续数代居其职。若只任一代，子孙散归乡里，职名很快被地名取代；唯有世官之家，职名才可能固化为姓。

战国以后官制剧变，秦汉官职不再世袭，以官为氏的风气随之减弱。但已经形成的姓氏不会退回去，司马、司徒、司空、史、帅等姓就此留了下来。

复姓的简化也值得一提。司马、司徒、司空在魏晋以后多变为单姓司、马、徒、空，也有整族坚守不改的。改与不改，往往与家族在当时的地位有关：越是有声望，越不肯省字。

后世还有新的以官为氏。汉代以来的仓监、库吏，明代卫所的指挥，清代内务府的包衣，部分后裔取职名相近之字为姓，只是规模远不如先秦。

与以官为氏并行的是以邑为氏。前者记的是职守，后者记的是封地。同为周代贵族之后，取邑名者为多，取官名者较少，原因在于封邑可世袭，职位未必能传。

官名姓氏的分布也颇有意味。司马、司徒、司空多集中于中原与关中，与周代王畿及诸侯都邑的位置大致吻合。姓氏的地理，往往是制度的地理。

旧谱里也常见误认。有人把官职当作人名，将司马解作某位先人的名，又将司徒认作字号，于是世系越接越乱。修谱者若不通官制，最容易在这一层出错。

官名入氏之后，家族往往会给自己找个更体面的源头。以司马为氏者，多追溯到程伯休父；以司徒为氏者，多追溯到舜之后裔。这些追溯未必可靠，却说明姓氏一旦成形，家族便急于为它配上出身。

还有一类是职务与地名叠加。司马加邑名而成复姓，后世简化时或取官名首字，或取邑名末字，取舍不同，同源者便分成两支。这类分化的痕迹，只能从郡望与谱序里去找。

以官为氏还有一个副产品：同姓而不同源的情形特别多。同一职名在数个诸侯国同时设置，任者各自成族，后世合并统计，便成了一姓多源。这也是官名姓氏在族源考里最难理顺的一处——同一个司马，可能出自三个不同的朝廷。

今天看姓氏分布图，某些姓在特定县份高度集中，往往就是官名或职名在本地固化之后，数百年不曾散去的结果。

从官名到姓氏，其实是一部微型的制度史。看见一个姓，往往能看见它背后那个已经消失的职位：谁在管兵、谁在管粮、谁在管工程。